海风轻轻拂过

原标题：海风轻轻拂过 西太平洋，海风猎猎。无垠的洋面上，间或泛起一朵朵白浪花。 夕阳下，一艘军舰穿行在波峰浪谷间；主桅上，鲜艳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。 作为一名舰艇军医，每天和理疗师赵班长到各战位巡诊，是我们雷打不动的习惯。 刚回到医务室，有人敲响舱室门。 “医生，又来麻烦您了！”是副航海长。他苍白的脸颊上带着些许歉意，声音有些沙哑。 一周前，副航海长曾来过一次医务室。那天的他稍显拘谨，生怕给我们添麻烦。经我和赵班长耐心询问，他才说自己失眠、头疼，想找赵班长做个推拿。 这次他再次主动找到我们，一定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。 “上次推拿完，我觉得颈椎和肩膀都轻松不少，可没过两天又犯了。”副航海长苦恼地叹口气：“躺到床上，脑子里就开始放电影，好不容易睡着，没多会儿就醒了，总是做梦。” “还记得梦的情节吗？”我问。 他一口气喝下半杯水，说：“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，梦得最多的是我媳妇。茫茫浓雾中，隐约看到她的面孔，想喊她，却忘了她的名字……” 副航海长双手捂住脸，陷入沉默。 我没说话，静静等着他平复心情。几分钟后，他抬起头，对着我挤出一丝苦笑。 “你以前参加远航任务也会这样吗？”我问道。 “不会！我毕业后一直在舰上工作，前前后后参加过8次远航，还保障过多次军演，压力更大的任务也经历过，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。”他连连摆手：“医生，我马上要去值更了，您给我开点安神药品，下更后我好好睡一觉。” 他站了起来，一脸着急的模样。我只好打开药品柜，取出两瓶口服液，叮嘱他：“只在必要的时候服用。” 没过一会儿，敲门声又响起，是战士小孙来做膝关节理疗。刚烤上频谱灯，他就打开了话匣子：“告诉你们个好消息，我媳妇昨天生了！是个小姑娘！” “恭喜！说起来也巧，最近咱舰上不少小家庭都有小宝贝即将降生呢！”赵班长掰着指头数。 听着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忽然，我心中咯噔一下：刚出海时，听说副航海长家属也临近分娩，他状态不佳会不会与此有关？ 我找到教导员，报告了心中的想法。教导员翻开工作笔记，一拍大腿：“可不是嘛！副航海长家属预产期就在10天后，原计划我们本周末能靠码头，如今任务调整，归期未定，他最近肯定是为了此事纠结呢！军医，你有什么好办法帮他调整状态吗？” 我思索片刻说：“心病还需心药医，解铃还须系铃人。是时候动用咱们在岸上的‘求助热线’了！” 两天后，教导员将我叫到住舱，挥了挥手中的光盘，一边操作电脑，一边笑道：“军医，来看看，这个‘药方’好不好用？” 我凑近一看，光盘中装着从机关回传的一小段视频和数张照片。 近年来，单位建立起一支“后方服务保障小分队”。任务官兵家中如遇爱人生产、老人生病、孩子上学等急难事，机关都会协助家属解决。 得知副航海长的情况后，机关立即联系了他的妻子。很快，副航海长妻子录制的一小段视频，连同产检结果一起传回远航的舰上。 这天下午，副航海长刚下更，我就打电话约他来医务室。 “这两天感觉好些了吗？” “稍微好一点，但还是睡不好。”他有些沮丧。 “我教你一种缓解焦虑的呼吸放松法吧！”我拉过转椅，安排他坐好。 “闭上眼睛，自然呼吸。”我开始下口令。 刚开始练习时，他的呼吸频率比较快。我继续帮他调整身体状态：“现在，放松脖子上的肌肉，放松肩膀、手臂，你的腰背感到很放松，你的腿部肌肉感到很放松。” “现在，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，去感受空气被吸入鼻腔，经过肺部交换氧气，再慢慢将温热的废气呼出。” 他尝试着，十余次之后，呼吸频率慢了下来，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了。 副航海长睁开眼说：“以前总将呼吸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，现在仔细去感受呼吸，觉得很舒服呢！” 我竖起大拇指：“很有悟性！晚上入睡困难，或者噩梦醒来时，可以用这种方式助眠。” 副航海长点头答应着，起身准备道别。 “别急着走，我这儿还有一味‘灵丹妙药’。”说着，我打开电脑。 他目光扫过屏幕，一下子愣住了。 “老公，你好吗？前天妈妈陪我去做了产检，医生说宝宝发育很好。你的同事说，如果宝宝出生时你赶不回来，有任何突发情况，我都可以联系他们……”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。副航海长盯着屏幕，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日夜挂念的爱人。 看完视频，副航海长点击鼠标，将检查单照片放大，仔细看了好几遍。我分明看到，他的眼中闪着点点泪光。 “谢谢军医，谢谢组织。这下我放心了！” 晚餐时间，忽然，餐厅里照例播放的新闻节目暂停了，官兵家属的笑脸开始在电视上滚动播放：技师老王的女儿将获奖作文举到镜头前，大声喊着“爸爸你瞧”；机电兵小赵的妻子笑吟吟地谈起儿子刚学会了走路；操舵兵小李的妈妈说最近血压控制得挺好…… 深夜，战舰按照新的任务航线，一路向前，劈波斩浪。海风阵阵，轻轻拂过每一个远航水兵的心上……（黄海涵）